那片曾经被欧美技术垄断的能源天空,如今被中国光伏板染成了蔚蓝色。
1986年,山东荣成马兰的风电场,3台从丹麦引进的55千瓦风机开始旋转。这是中国首个并网风电场,当时全部依赖进口设备,国内连风机的日常维护都需要外国专家指导。
同样在光伏领域,中国第一座太阳能光伏电站在甘肃榆中县小岔村建成,电站的光伏板来自日本京瓷公司的捐赠。
三十多年后的今天,中国风电、光伏产品出口到全球200多个国家和地区,光伏组件产量连续16年位居全球第一,多晶硅、硅片、电池片、组件等产量产能的全球占比均达80%以上。
上世纪70年代的三次石油危机让发达国家意识到能源安全的重要性,纷纷开始探索新能源技术。而当时的中国,新能源领域几乎是一片空白。
早期的探索充满艰辛。在风电领域,中国通过“技贸结合”方式引进国外技术。1996年,国家实施“乘风计划”,选择达坂城等4个风电场进行重点改造,进口133台600千瓦风电机组,试图通过消化吸收再创新。
光伏产业更是举步维艰。上世纪90年代末,中国启动“光明工程”,目标是解决偏远地区无电问题。1997年,为响应“世界太阳能高峰会议”提出的在无电地区推行“光明工程”的倡议,原国家计委牵头实施中国的“光明工程”计划。
“那时候我们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和量产能力,产业界开始跟国外厂商合作,建立发展理念和科研基础。”国家发展改革委能源研究所可再生能源中心主任赵勇强回忆道。
2002年,欧盟批准《京都议定书》,发达国家加大对新能源的支持力度,欧洲新能源市场爆发。看到欧洲市场这块“大蛋糕”,中国新能源企业纷纷成立。以无锡尚德为例,该公司2004年光伏组件出口额翻了10倍。
随着中国光伏电池产量呈现爆发式增长,2007年中国光伏电池产量达1089兆瓦,占全球27.2%,成为全球最大光伏电池生产国。
2012年,美国和欧盟先后对中国光伏企业展开“反倾销、反补贴”调查。欧美“双反”大棒下,中国头部光伏企业纷纷出局,整个行业面临生存危机。
“对于产业发展,市场是最稀缺的资源。失去海外市场,我们就依靠内需。”国家发展改革委能源研究所可再生能源发展中心副主任陶冶分析道。
2013年,国务院发布《关于促进光伏产业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》,把扩大国内市场、提高技术水平、加快产业转型升级,作为促进光伏产业健康发展的根本出路。
此前一年,中国还发布了《节能与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规划(2012—2020年)》,确立了以纯电驱动为主的技术路线。
政策调整让国外看到了中国发展新能源的决心。巨大的国内市场,驱动中国新能源产业快速壮大。在欧美国家的打压下,中国新能源产业不仅没有被击垮,反而越挫越勇。
到2020年,中国新增陆上风电和光伏发电项目基本摆脱国家补贴依赖,实现平价上网。风光发电量占全国发电量比重达到9.5%,新能源汽车也进入大规模示范推广应用阶段。
有观点将这一时期的中国新能源产业比作哪吒经历“陈塘关劫难”——痛苦的过程也是成长和蜕变的过程,磨难反而让产业越发成熟壮大。
中国新能源产业能够实现逆袭,技术创新是核心驱动力。2023年,中国光伏组件每千瓦价格已降至不到1000元,相比2010年下降超过90%,风电光伏度电成本比火电更具竞争力。
在太阳能发电领域,高效晶体硅、钙钛矿等光伏电池技术转换效率多次刷新世界纪录。据美国国家可再生能源实验室NREL发布的全球太阳能电池实验室最高效率图,2023年以来,中国企业及研究机构5次打破纪录,保持在榜纪录7项。
通威集团董事局主席刘汉元指出:“我们使用的高纯晶硅的纯度只有6个9,如今我们可以做到11个9。”通威旗下永祥股份自主研发的“永祥法”已应用到第八代,产品关键性杂质元素纯度达11个9,达到电子级水平。
风力发电技术同样走在世界前列。2024年8月,全球单体容量最大的漂浮式风电平台“明阳天成号”正式启航出海,刷新多项世界纪录。同时,中国单机18兆瓦的海上风电机组也顺利下线,陆上风电机组最大单机容量突破10兆瓦。
中国拥有全球最完善、成本最优的风电全产业链供应链。2023年,全球至少60%的整机在中国生产制造,中国生产了全球超过60%的风电叶片、齿轮箱、发电机等零部件。
2023年底,第28届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在阿联酋迪拜举行。会场外沙漠上,一个由中国企业建设的全球单体规模最大光热项目正在运行。7万多个定日镜共同将光线反射到260多米高的塔顶,驱动汽轮机发电。
这一幕成为中国新能源惠及全球的象征。国际可再生能源署报告指出,过去10年间,全球风电和光伏发电成本累计下降超过60%和80%,其中很大一部分归功于中国创新、中国制造、中国工程。
俄乌冲突之后,欧洲天然气和电力价格暴涨。来自中国的光伏组件、小型风机、储能系统,成为欧洲日常用电的重要来源,有效降低了用能成本。中国生产的热泵更是供不应求。
2023年,中国外贸“新三样”新能源汽车、光伏产品、锂电池,合计出口突破万亿元大关。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双双突破900万辆,连续9年位居全球第一。
中国新能源产品走向全球之前,新能源在很多国家都是“奢侈品”,完全无法与煤炭、油气等传统能源竞争。随着中国新能源产品成本下降,新能源已成为普惠能源,是欧洲对抗油气价格高涨的法宝,更是撒哈拉以南非洲无电人口赖以生存的基础。
宝马集团董事长齐普策认为,欧盟委员会对中国电动汽车加征关税是错误的决策,“加征关税将会阻碍欧洲车企的发展,同时也会损害欧洲自身利益”。
随着AI大模型等新技术的兴起,中国新能源产业正迎来新一轮变革。“电力知识最全、参数规模最大、专业能力最强”的千亿级多模态行业大模型——光明电力大模型,为电网安全稳定运行、促进新能源消纳打造“超级大脑”。
当前,中国新能源行业正以技术创新重构竞争维度。异质结电池量产效率突破26.5%、构网型储能技术解决电网稳定性难题……这些突破让行业摆脱对政策红利的路径依赖。
截至2024年底,中国可再生能源装机超3亿千瓦,占全部新增装机85%以上。全国风电装机约5.2亿千瓦、太阳能发电装机约8.9亿千瓦,利用率保持在95%以上。
中国正有序推进大型风电光伏基地建设,以库布其、乌兰布和、腾格里、巴丹吉林沙漠为重点,规划建设4.5亿千瓦大型风电光伏基地项目。同时,推进海上风电规模化集群化发展,累计装机规模达3728万千瓦。
在应用场景方面,中国积极推动分布式新能源发展,开展“千乡万村驭风行动”“千家万户沐光行动”,推广农光互补、渔光互补、牧光互补等“光伏+农业”新模式,打开农村新能源发展的广阔空间。
有分析认为,新能源产业将面临“断奶”后的市场考验。这条路见证了哪吒成长的坎坷历程,也预示中国新能源产业在新环境、新战场上,唯有用技术创新铸就“火尖枪”,以商业模式炼化“风火轮”,方能真正实现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的产业涅槃。
如今,在长三角地区,一家新能源整车厂可以在4小时车程内解决所需配套零部件供应,这一“4小时产业圈”是中国新能源产业链完备性的真实写照。而在欧洲和美国建设光伏制造供应链,每吉瓦年产能成本约5.6亿美元,中国则为1.45亿美元,仅为欧美的四分之一。
数十年间,中国新能源产业从蹒跚学步的追随者,蜕变为全球绿色能源革命的引领者。其发展历程印证了一个道理:能源转型的真正动力,不仅来自于政策支持或市场规模,更来自于持续的技术创新和完整的产业链支撑。
从甘肃沙漠到东海之滨,从农家屋顶到城市车库,中国的新能源故事仍在续写新的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