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北戈壁滩上,成排的风机与光伏板正将阳光和风转化为绿色电力,通过特高压电网跨越千里点亮东部的城市灯火。这种曾被视为示范工程的场景,如今已成为中国能源系统的日常。
清晨,当你打开手机查看天气预报时,电网调度中心正根据预测数据智能调配风光发电比例;午间用电高峰,数百公里外的水电站及时调峰补上电力缺口;夜晚,电动汽车集体接入电网,在电价低谷充电的同时为系统提供调频服务。
这就是正在构建的新型能源体系——一个清洁低碳、安全高效的能源生态系统。
当前,全球能源格局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转型。从历史维度看,每一次能源革命都重塑着世界格局:18世纪煤炭推动蒸汽机革命,英国率先实现工业化;19世纪末石油内燃机应用,美国借此奠定领先地位。
而今天,人类社会正从化石能源转向多能互补的新型能源体系。
我国能源消费总量持续增长,但结构已发生根本性变化。2025年前三季度,全国可再生能源新增装机3.10亿千瓦,同比增长47.7%,占新增装机的84.4%。
截至2025年9月底,风电、太阳能发电合计装机突破17亿千瓦,这一数字已超过许多发达国家全部电力装机容量。
更加值得关注的是发电量数据:2025年前三季度,全国可再生能源发电量达2.89万亿千瓦时,同比增加15.5%,约占全部发电量的四成。风电、光伏发电量合计已达1.73万亿千瓦时,超出同期第三产业用电量。
这意味着新能源已从“锦上添花”的补充角色,转变为电力供应的主力军。
什么是新型能源体系?其核心特征可概括为“一个主体、一个保障、一个支撑、一个导向”——即以非化石能源为供应主体、化石能源为兜底保障、新型电力系统为关键支撑、绿色智慧节约为用能导向。
过去,化石能源在我国能源结构中占比超过80%,占据绝对主导地位。而到“十五五”时期,清洁能源将基本满足全部能源和电力需求增量。
预计到2030年,新增用电量需求将主要由新增新能源发电满足。风光发电的快速增长为此提供了坚实基础:未来10年,中国每年还需新增约2亿千瓦风光装机,以实现2035年自主贡献目标。
虽然新能源发展迅猛,但化石能源不会完全退出历史舞台。相反,它们正转型为能源系统的“稳定器”和“调节器”。
煤电功能定位正从主体电源向基础保障性和系统调节性电源转型。通过节能降碳改造、灵活性改造和供热改造的“三改联动”,煤电机组可大幅提升调节能力,为新能源消纳提供支撑。
新型电力系统是新型能源体系的核心载体,其关键在于实现源、网、荷、储协同互动。
当前,跨省跨区电力资源配置能力持续提升。2024年,我国完成跨区输送电量9247亿千瓦时,跨省输送电量2万亿千瓦时,较2020年分别增长50%和30%。特高压输电技术将西部新能源基地与东部负荷中心紧密相连。
能源消费方式正在发生深刻变革。终端用能电气化水平持续提升,交通领域电能、氢能、绿色液体燃料加速替代传统化石能源。
更加智能的是需求侧响应能力的提升:到2025年,我国将推动电力需求侧响应能力达到最大用电负荷的3%-5%,其中华东、华中、南方等地区达到5%左右。
在装机规模持续扩大的同时,新能源行业自身也正在经历一场从“规模扩张”到“价值创造”的深度转型。
2025年,新能源产业链价格结束单边下跌态势,逐步企稳回升。以光伏为例,截至2025年11月,光伏产业链各环节价格均较年初有所回升,其中硅料价格较年初增长38.9%,较今年7月低点增长约50%。
这一变化源于行业自律加强和落后产能出清。风电行业同样如此,2025年上半年风电整机中标价普遍回升,头部企业主动退出超低价项目竞标,将资源聚焦于更具并网友好性和更高发电效率的机型。
行业竞争焦点正从单纯追求低价格转向提升全生命周期价值。协鑫科技相关负责人表示,企业主动抵制低价倾销和非理性扩张,通过持续技术迭代和降本增效提升核心竞争力。
隆基绿能相关负责人指出:“要深入整治‘内卷式’竞争,其本质应是技术和质量的竞赛,而非简单的价格厮杀。”
2025年,新能源上网电价市场化改革明显提速。国家发改委、国家能源局联合印发的“136号文”明确,推动新能源上网电量全面进入电力市场、通过市场交易形成价格。
这意味着新能源企业正从“政策依赖型”转向“市场运营型”,需要更加精细化评估投资收益率,综合考虑设备可靠性、实际发电能力、全生命周期运维成本等因素。
构建新型能源体系绝非一帆风顺,当前仍面临多重挑战。
随着新能源规模高速增长,消纳压力持续增加。2025年前三季度,全国风电平均利用率为94.0%,光伏发电利用率为94.7%,虽然保持较高水平,但局部地区弃风弃光风险依然存在。
应对这一挑战,需要建设多层次新能源消纳调控体系。国家发改委、国家能源局提出,到2030年协同高效的多层次新能源消纳调控体系基本建立,新型电力系统适配能力显著增强,满足全国每年新增2亿千瓦以上新能源合理消纳需求。
新能源随机性、波动性特点需要系统具备更强灵活性。当前,我国正从多维度提升系统调节能力:充分挖掘火电灵活调节能力,推动新一代煤电升级;鼓励多种新型储能技术路线有序发展;加快推进虚拟电厂规模化发展。
新型储能装机规模快速增长,截至2024年底已达到7376万千瓦/1.68亿千瓦时,是2020年的20倍,装机规模占全球总装机比例超过40%。
新能源资源与负荷中心逆向分布要求加强跨区域协调。在迎峰度夏期间,跨省跨区市场畅通电力资源“大循环”,实现大范围高效互济。
例如,新疆利用“时差”将午后光伏发电高峰与京津用电晚高峰匹配,实现西部光伏消纳、东部电力保供和用户绿色消费一举三得。今年10月13日,国家电网与南方电网首次以现货交易形式实现跨区电力调配,南网180万千瓦清洁电力通过闽粤联网驰援长三角地区。
展望“十五五”,我国新型能源体系建设将进入“夯基垒台”的关键时期。到2030年,协同高效的多层次新能源消纳调控体系将基本建立,新增用电量需求主要由新增新能源发电满足。
国家能源局将会同有关部门重点做好五方面工作:进一步扩大新能源供给、积极推动新能源集成发展、拓展新能源非电利用途径、全面提升新能源消费水平、完善适应高比例新能源的市场和价格机制。
具体而言,将统筹就地消纳和外送通道建设,加快推进“沙戈荒”新能源基地建设,积极推动水风光一体化基地规划建设,加大海上风电开发力度,推动分布式新能源多场景多元化开发。
同时,加快研究出台促进新能源集成发展的政策文件,统筹推进新能源与传统产业协同优化升级,推动新能源与算力、绿氢等战略性新兴产业融合互促发展。
未来五年,随着“沙戈荒”大型风电光伏基地建设提速、海上风电集群崛起、分布式光伏在城乡屋顶广泛铺开,我们将见证更多绿电跨越山海、点亮万家灯火的场景。国家发展改革委主任郑栅洁描绘的浪漫愿景正逐步成为现实:“到‘十五五’时期末,新增用电需求绝大部分由新增清洁能源发电量满足。”
与此同时,能源系统将更加智能化。虚拟电厂会聚合大量分布式资源参与电网调度,车网互动让电动汽车变身“移动充电宝”,人工智能技术则优化着整个能源系统的运行效率。这些变化不仅发生在专业领域,也将深入普通人的生活——当你下次为电动车充电时,可能就是在参与一场波澜壮阔的能源革命。